——《落第长安》

本文的教程来自于 Frame 的 README 文档，按照 MIT 协议授权。

总而言之，我已经将荒废了几个月的博客迁移到了 hexo-theme-frame 上面。

「等到一切结束之后，我们一起去盛夏的湖边看荷花吧。」

序幕

那天，骄阳如火，洒落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，要将万物熔成一捧滚烫的风。

考点铁栏外，盛放荷池畔。蝉鸣随着热浪滚滚而来。身旁人群涌动，似乎要将她挟走、挤碎——可最终，即使等到人潮散尽，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。

都说六月的风会裹着栀子花香让他们重逢，但此处没有幽香的栀子花，甚至连一丝清风也无法吹来。

她最终，还是没能和他说上一句「再见」。

///

「喵—喵喵——」

不知何时，一只白猫出现在少女的眼前，她伸出手，让它舔舐着她的手指。

「喵～呜～喵～呜～～」它对着少女撒起了娇，令她精神有些恍惚。

一

他还记得第一次与少女相识时她的样子——个子很高，甚至比他还高，留着长长的、垂到腰间的头发，戴着金色边框的眼镜，浅浅的眉宇间舒展着无穷的温柔与文静——他本来以为，她会是个孤僻沉默、性格内向的人，可身边的好友却笑着摇了摇头。

「小弟弟，得多吃饭才能长个子呀，小心在学校熬不住」少女笑着说，不知是没认出他比她年长一岁，还是在故意装成熟。

少年眉头一紧，不由得握紧了拳头，想说什么反驳回去，却被她柔柔的笑容堵了回去。

落日为天边染上五色的光辉，融入一方静池中折射出五彩，也令他苍白的脸上生出了一丝红晕。

上课铃响，他像一只夹着尾巴的小老鼠一样，溜回了自己的教室。

在少女眼里，他永远是一个内向的小男孩，还似乎有些阴暗，对别人总是一幅「臭脸」

——可面对她时，他总能展现出奇怪的害羞与畏惧。

或许，他是个还不错的小男孩？

二

「A number of 是固定搭配，所以第 32 题填 a……」英语老师的声音模模糊糊，好像从远处传来——突然，那声音变得清晰锐利起来：

「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！」

刺耳的下课铃打响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像是奔赴刑场般向外走去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他再一次撞入了她的干净明亮眼中——奇怪，那小弟弟怎么在这里？

而少年在数着什么卷纸。看到少女，他的双眸也颤动了一下。

「我说■■■，最近你怎么总是无精打采的呢？」没等反应过来，老师那尖锐的声音便刺入了她的耳膜。「刚入学的时候你还说要考班级前五，可现在呢？这个状态怕不是要掉到倒数前五！」

「这……我……那个」她支支吾吾着。

「再看看你这次的月考卷纸吧，小学生都能做对的题你还做错了？简直不像话了」老师的音调愈高，她的头垂的便越低。这下可好，以后还怎么在这个「小弟弟」前装成熟？

「老师」少年却突然插嘴。「您消消气吧，我看这个小同学应该是刚入学还不太适应……」他的声音细腻。带着一丝温柔，带着一丝胆怯，出乎意料地听不出半分戏谑。

老师瞳孔一震，愣了一会儿，摆摆手让她和他出去。

回去的路上，少女的双眼向前看去，但不知为何，可少年偏能察觉到，身侧有束烫人的视线，怯生生地粘在他的衣角上。

到了他班级的门口，沉默的她嗅着他身上洗浴后清爽的皂香味，终于挤出了一句「谢谢」，而后便慌忙低下头，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。

「不用谢」他嫣然一笑，喉结微微一动，用青涩的嗓音说。「我叫■■■，以后可别叫我『小弟弟』了」

少女久久地在「二年二班」的门牌前，直到铃声再次响起。

三

「听说了吗，我们老师在初二的课代表挨骂了！」

「就是那个『男鬼』？为啥啊……」课下，同学的声音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耳中。难道是……他？少女心弦一颤，不由得抛下被树荫打出细细光斑的习题，凑近过来。

「哎，就是因为■■■■■■……」突然，那同学突然转身，一把勾住她的袖口，抓住了想要逃走的她。
「你也在这呀，今天你不是也被英语老师批评了吗？看样子，你像是认识他？」

少女心不在焉地笑了几声，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，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「曾经有过一面之缘……」

可真的是一面之缘吗？每次上操、吃饭，当她在茫茫人群中沉浮的时候，似乎总能一眼认出他明亮的双眼，也似乎总能嗅出他身上那独特的皂香。

她心中有些失落。

那天晚饭后，那个高高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少年面前，浅似水的眉宇间荡漾着担忧的波澜，即使一言不发，也能看出她的少女心事。

难道是因为今天自己的事？他不觉想到。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而又内向的少年罢了，似天使般的她又怎么会看得上他？还是因为她自己被批评的事而不开心？少年实在想不透。

「你今天……诶？」少年和她异口同声。

话音截然而止，他们似乎什么都没说，又似乎什么都说了。

四

「我们一起去照顾流浪猫吧！」偶遇他的少女发出了邀请。

「可是……我……诶——」不等他反应，他就被少女一把拽走，拖到了小巷子里。

人间四月天，花儿于此盛放，明媚的春光融化在她和他之间。院角的水缸里，粉嫩花苞悄悄地鼓起来，将自己的鲜艳藏在荷叶下。

风儿拂过两人的脸庞，吹动了她纤细的长发，也拨起了他内心早已平静的涟漪。

巷里，是一只受伤的白色小流浪猫，遍体鳞伤、孤僻怕生，如同少年一般。

「这是我救下来的小流浪猫，他叫——
「算了，还是你给他取个名字吧！」少女笑着说。
「叫……小白？」
「真是敷衍啦……不过就依你的好了！」少女让小猫舔着自己的洁白的手。

少女的眼里又出现了初遇时的调皮，这让他不知所措。

「听说，你学习很好？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妒意。
「嗯，对……」
「那你能不能帮帮我……我很想考上重点高中」
「当然可以」

小猫喵喵叫着，扰乱了她和她心间相连的丝线。

「你的名字很美」他说道。
「嗯嗯，『菡萏』就是荷花的意思嘛！」少女在为流浪猫包扎伤口，不假思索回应到，好像没有读出这句话的深意。

「在我们县的重点高中边上，就有一大池荷花，比初中那一池美多了」
「我的妈妈小时候经常带我去那边看荷花，不过现在……恐怕没什么机会了。」少女感叹道。

「既然如此，等到一切结束之后，我们一起去看荷花好不好？」
少年歪头问到，双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角。

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的细碎阴影让她痴迷其中，一时竟忘了回答。

五

「你看，只要这样画一条辅助线就行了。」周末，少女的家中， 他用铅笔指着练习册说道。

盛夏将至，蝉鸣有些聒噪，但少女的双耳只听得进他的话语。

窗外的阳光落在作业本上，照亮了她娟秀的字迹，少年眼神亮了亮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夸赞。

「你字写得真好看，比我工整多了」

她嘴硬地反驳，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，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。

送别时，尽管头发早已梳的整齐，但少女依旧反复捋着耳边的碎发。少女远远地看到了他们初中楼门口鲜红色的「中考倒计时」，想开口说些什么。

「嗯……万一……」少女的嘴张开又合上。
「怎么了？」他微微回过头来。
「明天见」她强颜欢笑道。

少女的真心虽未言说，但少年早已读懂。

「如果我不在你身边，你又该怎么办？
「好问题呵，不过这只能由你自己回答。
「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坚强的答案——但请让这一刻来的晚一些吧……」

///

暮色将至，她端着手机反复组织措辞，不愿让他留下丝毫的坏印象。少女起初以为他只愿意聊学习。

——但只要她愿敞开心扉，少年便可以无所不谈。

「我这次数学又进步了」
「这次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二！」

少女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怕语气太过冷淡让他感到疏离，又怕语气太刻意让他反感，更怕语气太天真显她幼稚——最后，拖了十分钟的她，只补了一个小猫的表情包缓和气氛。

「嗯」

他小小的一个字，便能让少女的喜悦从窗棂飞出，绕着晚风飞向远方，飞向了重点高中鲜红的待放莲花边。

她知道，少年要中考了，不能再打扰他了。

于是她默默祈愿，祈愿菡萏如约绽放、祈愿少年金榜题名、祈愿他与她……

长相厮守。

十几年来，少年一直都游离在世界之外。

他曾是万众瞩目的「好学生」，但升入中学之后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成绩。

他也突然发现：若是没有好的成绩，并没有人愿意与他来往。

他也曾试过改变，试过自我救赎。但所有人好像都和他保持着应有但致命的距离——不远不近，不冷不热，就像饮水机流出来的温水，永远礼貌，却永远暖不了、冰不透人心。

夜深，蝉鸣乱。抬眼望向台历，还有三十多天就要中考了。

「我这次数学又进步了」
「这次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二！」

少年想鼓励她些什么，但最后只回了一个简单的「嗯」。

少年不是不想说，而是怕把不该说的话，一股脑全倾泻出来。他害怕当少女听得厌烦之后，便又会和其他所谓的「好朋友」一样，凭着什么「看小说看入迷了」、「学习没看手机」的理由搪塞他。

但他也曾有过追求，他也曾希望又一个真正的朋友来倾诉一切。但不幸的是，这始终没有成功。

暮春的雨打落在大地上，伴随着雷声。

他想写一封长长的信给少女。

而此时，少女正瞒着他做模拟卷。

「我一定可以」 他和她一同想到。

六

转瞬间，少年中考的日子到了，她早等到考场前偷偷等着少年。她想说的太多太多，最终都凝结为了手中的一捧鲜花。

人声在燥热的六月中融化，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直到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起，她站在栏杆外，踮着脚向其内望去，但并无少年的身影。

她在冰冷的大门前恍惚了很久，直到她和他一同救过的那只小猫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
「听说一直和你玩的那个小哥回他的老家中考去了……几千公里呦……那是真远」
「啊……」少女眼神不由得失焦，紧握住花束的手也松了几分。他为什么从没提起过这件事？
「那他……还会再回来吗？」
「他会在老家上高中，再相遇，怕是难了啊——哦对，他给你留了张字条。」

她下意识地接过来字条，却发现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：

事出突然，和你一起看荷花的事可能要爽约了，抱歉。

而背面则写着：

「彼泽之陂，有蒲菡萏」

阳光灿烂，飞鸟略过，少女轻捏着小小的一页纸，盯着黑漆的墨点和苍白的信笺，像极了他的脸。

她走出房间，外公倚在门边，听着他爱听的黄梅戏：「你我好比鸳鸯鸟……比翼双飞在人间……」她愣了一下，没有停留。

她走入园中，平静的湖堤，荷花似已开放。少女立于光滑的大理石台面，眺望远方，整整一下午，没有人愿意为她驻足。

她数着那花瓣：一瓣、两瓣、三瓣……那花瓣沾着热风、沾着她的心意，像他们的缘分，也像她不曾说出口的心意，就这样一瓣一瓣沉入池水中。

一年的相伴，两人的故事，结束于他的初三。

她走回书房，提笔将那道少年曾经教过她的数学题又做了一遍——没有迟疑，没有疑惑。

只有坚定走下去的勇气。

终曲，菡萏已然开

又是一年夏。今年，她不再是铁栏杆前的观众，而是真正坐在考点中的考生。

蝉鸣不止，桦树摇曳，夏风拂面。她不由得想起了彼年今日，不知少年会不会在这时想起她？

略过无数人群、无数风景，都是为了此时此刻。

回到家，她在当年的字条上续出了少年真正的心声：

「彼泽之陂，有蒲菡萏
「有美一人，伤如之何？
「寤寐无为，涕泗滂沱」

她指尖轻轻抖着，却又慢慢放平了手腕 —— 她终于懂了，少年写下这一切时，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话。

一团白色的身影伏在窗边，是他和她曾一起照顾过的流浪猫，少女见到它眸子中的胆怯与焦虑已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而温暖的凝视。

望向崭新的重高录取通知书，少女知道，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
菡萏已然开，祈愿君平安。

方琉璃，
2025.6.23-2026.3.21 初稿
2026.3.21-3.28 第一稿
2026.4.25 第二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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